[被遗忘的故事系列]女神,女神
2015年的九月底,朋友圈上出现了这样一阵惊呼:“女神呢?!”
其配图是西楼空荡荡的西墙。
从这条朋友圈开始,各路与北大附中相关的社交媒体逐渐被女神像刷了屏,关于她的消息也一个接一个扑面而来:拆除、重绘、做周边……直到2015年10月6日的校友日上,女神像才在附中55岁的生日会上揭下了幕布,向世人展示她那费尽全校师生心血的崭新妆容。
对于现在的附中学生来说,在他们那一年、三年亦或是六年的附中生涯里,女神像就像是附中的一块大幕布,映衬着他们的中学生涯。那位黑皮肤黑头发手持金钥匙的女神,就这么永永远远高高大大地站在西楼,看着附中每天的人来人往,花开花落。
她是被熟悉的,也是被遗忘的。
女神像东边的那块介绍牌早已被阳光晒得字迹模糊,那么,她到底因何而来?又到底将何去何从?
(一) 女神诞生之日
为了了解女神像的诞生,银杏时报的我们采访了多位在北大附中任教多年的老师,但他们给出的答复却都含含糊糊,似乎女神像不知在哪天就这样突然出现,然后再没离开。
直到我们采访徐丹校长,才获知了一点线索:“它是北大附中的老校友(这位老校友也是一位在国际上享有声誉的画家)的代表作。在北大附中早期的时候,具体年代还没有考察,大概是八九十年代,在学校里面有一面瓷砖墙,女神像烧制在上面。所以女神像也伴随了一批校友的学习生活。几年前,比你们高几届的学长,做了女神像的重绘。你们现在又做了一次,大概就是这样。”
这位徐丹校长口中的知名校友,名叫徐冰。他于1968年进入北大附,现为中央美术学院副院长、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并在国内外获得各项美术大奖。
说到女神像,徐冰老师这样向我们介绍她:“这件为母校特别创作的壁画是1985年完成的。一晃,整30年过去了,世界、中国和个人都实实在在地与这段时间发生着关联。30年的时间,对人类文明的意义是什么呢?世界变得更好了?还是更糟了呢?
今天在校的同学,都是在这个时间段中来到世界的。我必须说,你们是幸运的、也是出色的,因为你们能成为北大附中的一员,你们身上将携带着北大附中的基因,并伴随一生;北大附中也由于在某一时刻你的加入,增添着辉煌。
创作这幅壁画时我是中央美术学院的研究生,这30年来,我在国际艺术舞台上参与着最具试验性的艺术创作实践。现在的我,反复回看着这幅作品,应该说在视觉语言的运用与表达上是出色的,构图严谨考究,画面中代表北大附中人的女生,她的姿态、手势预示着与此在世界的呼应,画面上每一组形象,每一块颜色和每一部分之质地的处理,似乎都在表述着充满自信、勇于承担、思想敏锐、关爱人与自然的北大附中人对勤奋、严谨、求实、创新精神的追求。”
(二)女神的曾经
女神像于1985年诞生,被烧制在附中的老南楼上。那时的她不叫女神,也没有现在这么高大,只是一幅普普通通,很漂亮的画。女神像自安装完成之时就一直陪着老南楼,还有它里面一拨又一拨的学生老师。她静静地看着那些老师在她面前的空地上踢毽子,在匆匆赶去上课的学生羡慕的目光里你来我往地欢声笑语。也看着那些学生因为做错了事,一个个被老师叫出来罚站。他们面向着她,年轻的眼睛里写着懊恼或是不屑。
女神像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了25年,直到2010年,校方宣布南楼将改为国际部,老南楼将被拆除。承载着几代人青春的楼被推为废墟,就如同整个北大附,一点点变得陌生起来。你可以说这种改变是与时俱进,但总有些人惋惜于它的面目全非。所以女神像以重绘的方式被保留了下来,全校师生一起,铺开巨大的画布,一笔一划勾勒出她那有些许不同的新面孔。学生在画布上写满了留言和寄语,女神似乎被拉下了神坛,但也是从那时起,大家开始笑着叫她,“女神”。
2010年的校友日很热闹,许多校友回到附中,很有些激动地看着新绘制的女神像,互相调侃起曾在她面前被老师骂了不知多少回的黑历史。他们听到周围学生对她的称呼,有些惊讶地对她说:“哟,你也成为女神啦。”
十月的阳光洒下来,女神的脸上似乎挂起了笑容。
(三)女神重生之时
又是五年过去了,2010年重绘的女神像已经破败不堪。校方决定,在2015年的校友日上,女神像要以崭新的姿态再次站上西楼。
重绘不是一项简单的工作,作为负责人的刘影子老师有些无奈地对我们说:“这个项目是一年前交到我手上的。重绘方案改了很多次,最后实在拖的来不及了,才随便选了一个周末,让你们过来画。”
刘影子老师说,她原本对这次重绘有过许多设想,也提出过瓷画或是木版画的方案,但碍于资金问题最后都没能实施。而最后敲定的画布方案也有它的独特之处。女神像被拆分成630块,除去脸部是水煮蛋社团的同学进行绘制之外,其他部分都是全校师生共同创作的。大家在画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的这幅小画将被贴到哪里,画的水平也有好有坏,但最后一块一块地拼接到一起却能成为这么一幅美丽的壁画,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。
“最后王文成老师还跟我说,女神像的胳膊接不上,你不用重画吗?我说我是不会重画的,因为如果你画出一幅很完美的画,那就不是大家一起画出来的了。这种画就应该有残缺,就应该有些遗憾,这样才有传承的力量。可能下一次重绘的时候,女神像又会是完全不一样的一幅画,这没关系,就不应该让它完全一样。”
说起重绘后女神像鲜明的色彩冲击,影子老师说这是因为提供给学生的颜料基本是三原色,所以色彩会显得明艳许多。她还提到这次绘制的3.0版比起2.0版会更接近原作,因为她运用了曾在中国美术馆进行古画修复的经验,将2.0版上的污渍、破损都进行了处理。
提到女神像上的各处留言,影子老师笑了:“你们可能没注意,之前那版就有留言的,还有人画火影忍者或是在女神像上表白呢。这幅画有大片的纯黑背景,如果单纯画成黑的的话会很无聊,大家签名也能进一步加强和女神像的联系。并且这样的话整幅画会变得很耐看,你每次来都能发现不一样的细节,非常有趣。”
(四)我们的女神
对于老校友来说,女神像代表着他们的青春年华,还有他们在附中所剩无几的熟悉感。
初中部的史笑菲老师也是附中的校友,她有些感慨地说:“我的同学完全离开了学校不会觉得,但我一直在这里,觉得王校长会把这学校一点一点拆掉,拆掉我所有关于青春的记忆。但是我看到她就会想到当年的那种感觉。而且我们当时是高三的时候在一层,女神像就在一层的大厅。高三学习特别特别紧,压力特别特别大,看到她你就会想到自己的青春。我觉得像我一样在那栋楼度过高中时代的人,看到那幅画都会有这样的感受。但不会觉得她是个女神,我就始终觉得她是一个代表性的姑娘的那种形象。”
徐丹校长也表示:“北大附中强调精神和文化的传承,女神像可以起到这样的作用,而且可以串联起一个不短的时间轴,这个是我们所看重的。它表达出来的主题也是相对比较抽象的,或者说是比较普适性的,对于美,对于自由等等。这些是可以在学校中释放出来的,不一定要很具象的信号。它可以反映北大附中的精神文化。
学生和校友一直在学校里生活,女神像就伴随着他们成长。所以当校友们回忆起北大附中的时候,总会有一些纪念性的东西。如果他们现在回到北大附中的校园看到女神像,这个东西就可以和他过去在北大附中的青春岁月有一个关联。通过这样一个痕迹,可以把校友和北大附中——他的母校——联系起来。所以女神像是一个标记,或者符号吧。我们希望北大附中里面能够有几处这样的东西,作为联系校友和母校之间的纽带。”
对于在校的学生而言,他们对于女神像还没有那么深刻复杂的感情,但每个人提起她也总是觉得很亲切。不管是觉得她漂亮高端还是觉得她一点也不好看,每位同学对女神都怀揣着一点自己的小见解。
当被问及“为什么女神像是一身黑呢?”大家众说纷纭:“有神秘感。”“原始狂野。”“黑头发肯定是因为是中国人嘛。黑皮肤就是晒的。”
而说到女神像的重绘,所有人都表示虽然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,但很有趣。“觉得自己在附中留下了一些痕迹吧。”“初中的时候就想着要来画她!”

女神像在这三十年间被数以百计的人们赋予了不同的含义,也藏着一届又一届学生大大小小的秘密。她经历了附中的风风雨雨,最终依然矗立在西楼,拿着钥匙,伴着鸽子,向着自由,向着明天。她走过漫长的时光,陪伴过无数的青春。当我们也终成为了附中的校友,故地重游时,也会冲她扬起一个笑脸,说:
“哟,女神。”
感谢接受采访的史笑菲老师、徐丹老师、王文成老师、刘影子老师以及各位同学。特别鸣谢北大附中团委提供徐冰老师的相关资料及采访。
专题成员名单:采写:冯语涵 吴冠霖 刘汀溪 关山越 李雨萌 李汭 王显伊
整理:蒋涵宇
撰写:刘汀溪
敬请期待被遗忘的故事系列专题后续报道。关注银杏时报,关注北大附中。